持續製作沒什麼人聽的Podcast有什麼意義？
如何直面自己不擅長的事情，持續運動，和純粹創造事物的愉悅感
持續不代表能夠獲得世間的認可（Duh）
前陣子好朋友上我們 Podcast 玩，錄完之後好奇問起我們的播放數跟追蹤數，我都不太好意思跟他說：「我們做了大半年其實也才剛過五十個訂閱者⋯⋯」
必須先說，世界上居然有五十個人願意聽我們尬聊，我個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。儘管這在網路世界中是個超微不足道的數字，但就算都是親友捧場，那至少也表示被愛著吧。
只是我當下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。這種不好意思背後，就是覺得自己現在的進度好像還沒準備好給別人看。而進度的存在預設著「做了多久之後應該獲得多少成績」的理想目標。
大家都知道太過在意指標和數據是不健康的，但對我這種極端彆扭的人而言，我跟社群的理想距離其實是：最好不用太多人看到的同時，能找到很多思想共鳴的人。
這看起來跟社群媒體的運作原理完全相反，但願望的源頭仍然是被理解和喜歡，同時想避免被誤解與攻擊。從這個角度來說，我渴望的不就是一種最貪心的認可嗎？
然而網路的偏愛是不平等的。熱力圖終究是不均勻的。這並不與持續與否直接關聯。
持續也不承諾自我成長
否定了外在的指標，我們很自然地將目光轉移到自我成長上。是不是持續就能夠帶來一些技能上的進步，從而獲得成就感？
電影《日日是好日》裡面提到：世界上的事情分為可以馬上理解的，與不能馬上理解的。
我想說話或寫字這些基礎技能就屬於後者。儘管我們現在能閱讀世上所有教人說話的經典書籍，集滿所有大師的網課，但道理都懂，身體跟不上才是常態。
Podcast 錄到現在將近二十集，從第一集開始我和同伴就意識到我們兩個說話都有很多口癖。在講話當下覺得是很正常流暢的對話，但是剪輯環節就會非常地獄。為此我們還把自己的口癖記錄下來互相提醒：
然而至今錄了大半年，我們還是無法脫離口癖。還有個讓人更灰心的發現是，當有意識想刻意不說一個口癖（例如「然後」）的時候，潛意識會自動再找另一個口癖（「之後就」）來遞補。簡直是口癖版的抓交替。
很多成功學的核心是：「努力就會有所成長」。我在剛開始寫 Substack 的時候，也深受 Seth Godin 《The Dip》 一書的鼓勵。我自己從中獲得的啟示是：任何值得成長的事物都會經過一個深谷期，讓你感受到付出的努力與獲得的價值完全不匹配。但不要在這裡放棄喔！過了這個低谷期會好的！
拉長時間維度來看，這並沒有錯。
但對我而言，說話與寫作之間有一個關鍵性的不同：寫作是一件我極其熟悉的事情。
從跟小學同學在筆記本上寫哈利波特的故事接龍、在巴哈論壇上連載同人文、國中寫（有點黑歷史的）新詩、Medium 上寫日記、打工的巧克力店當小編，寫作這件事一直以不同的形式貫穿我的人生。雖然我從未專職寫作，但我可以隨時進入寫作心流。
對我來說說話與寫作最不同的地方在於，說話通常伴隨著內容之外的諸多要素，聲音的魅力與表現力、臨場隨機應變的能力、跟他人互動所產生的化學反應等等。這些都是在書寫中不會獲得的能力。1
那些說話從容不迫、言之有物又反應靈活的人，也許就像我一路以來與文字的相伴相生一樣，儘管是以不同面貌呈現。班會時會自告奮有上台主持的同學？學校校慶的主持人？朋友家小工廠廣告的素人配音員？尾牙願意上台說笑話的小組長？
像寫字與說話這些事，進步是非線性的，天賦與經驗是極其私人的。世上不存在「錄了一千小時就能進化說話達人」這種公式。要是自己能在每一次的練習中都找出微小的進步當然很好，但是我自己難免會產生自欺欺人的心虛感，甚至有時候自滿第五集掌握了一些回應技巧，但是到了第十四集就都忘光了。
當我們剛開始接觸這些基礎技能時，別人看似能輕易達到的事情，我們模仿時卻顯得笨拙生硬。而且意識到自己毫不優雅也不足以改變這個事實，就只能帶著對笨拙的窘迫繼續做下去。這種時候就很容易放棄，擺擺手說：「沒辦法，我就是不擅長這個。」
所以持續到底意味著什麼？
讀到這裡你有些不耐煩了。所以持續到底意味著什麼？
持續對我而言意味著：「我持續了這件事」。
就這樣。
關於持續，運動算是我最深有體會的活動。
2020年開始運動時，當然也是別有用心的。每一個沒有運動經驗、與自己身體失去連結的人，總是會妄想身體能像紙黏土一樣能夠隨意塑形揉捏。
但是現在我拒絕將身體視為部位與部位的黏合。
我認為身體能力是我們體驗世界的邊界。換句話說，提升身體能力將全方位拓寬人活動的可能性。只以最平凡的日常通勤而言，我可以在電扶梯排起人龍時，不費吹灰之力地從蓋在地心的千代田線爬樓梯回到地表。在所有人找離車站五分鐘內的房子時，輕鬆接受走單程十幾二十分鐘起跳的回家之路。
比起去煩惱減少肥肉或雕塑肌肉，我現在更看重的是身體能不能讓我走更遠的路，爬更高的山，從壓力中有更快的回復力，承受更多對未來的想像。
這些都不是透過紀錄體脂，或是對著健身房的鏡子自拍照可以獲得的豐富體驗。
特別想澄清的是，這不代表我不喜歡看到肌肉曲線更結實明顯，或是排斥被稱讚身材很好。這些是虛榮又重要的日常燃料。我也不覺得帶著實際目標去運動的人與自己有高低之分，純粹是我覺得這樣思考更可以讓我維持運動習慣而已。
以我的個人經驗，即便有再明確或遠大的目標，如果每天盯著「我今天/這週/這個月要比昨天/上週/上個月更進步」，那很可能會快速感到失望。身體能力跟其他重要的基礎能力一樣，半年只能看作基本單位。尺度再縮小，就跟一直掀鍋蓋還期待水能沸騰得更快一樣。
這時候該做的，就是把鍋蓋蓋回去。
「只要習慣了就好了」這句話不夠準確
以我一個幾乎堅持每天運動五年以上的普通人而言，每天運動這件事仍然充滿掙扎。有時不是身體而是心靈上的勞累，我就會一邊運動一邊看動畫來讓自己的大腦分散注意力。
但跟沒有運動習慣的時期相比，最關鍵的不同在於，我現在不存在「不做」這個選項。在一定要做的前提之下，我會根據當天的狀況來靈活調整方法。
即便今天我已經全身痠痛且表情扭曲，明天我還是會出現在划船機上、瑜伽教室裡或穿起鞋在外面走上幾公里。不為了瘦身、打卡、長肌肉、變健康，純粹為了今天達成這件事，把 Apple Watch 的運動圈圈給關起來。
從某種角度看，我對運動這件事也是懶惰的，體現在多數時間我不再更新自己的運動目標，不會特別思考「今年我要比去年的自己更OO」（雖然有了瑜伽之後我的運動生活變得更多樣了，但這可以改天再談）。
我也必須承認，採取這個路徑就一定會出現下面情境：別人明明比自己更晚開始運動，卻看起來有比自己更好的運動成果。但是這個想法又回到了前面第二點，也就是成長是極其私人的事情。對我一個人生的四分之三裡沒有運動習慣的普通人來說，不去思考這些，靠著時間的重力去日積月累，是最現實也是唯一的方式。
回到錄 Podcast 這件事上：所以即使不能立即滿足自己的承認欲求，或時刻感受到自我成長的成就感，我們兩個人仍然會在每隔週上班日的晚上打開 Google Meet，拖著被上班摧殘一天的身心，將這當週的話題聊完。
在這個過程中，我們必須時時抱有對於周遭的好奇，忠實自己想要了解的話題，認真做功課找資料、寫講稿、互評講稿、一邊被自己的口語表達給笨到一邊剪輯、做圖、上傳。
然後又重來一遍。
這個過程所能確實感受的反饋，只在於「本週也完成了這件事」。
純粹創造事物的愉悅感
但這也不代表在這段過程中沒有任何額外收穫。
首先在脫離學生時代這麼久之後，還能夠跟朋友一起純粹創作這個事實本身就讓人非常愉快。
雖然「學生時期能夠無憂無慮地創作」本來也只是不準確的懷舊，因為我想任何時候的創作都懷有被看見，以及希望創作與其他指標連結（aka 賺錢）的渴望。
但也許本身在設計領域的原因，我也體感周圍許多人開始試圖找回純粹製作的渴望。除了像是文章、 podcast 或影片這種數位形式，也有朋友開始進行 zine 的個人製作。
這些跟過去學生時代的創作最不同的地方在於，大部分人已經具備工作所帶來的經濟穩定性，主要是想在規範的圈地之外，尋找一片自我表達的空間。
在這個目標無限遞進的世界中，擁有一些事情，不用成為（或馬上成為）下一件事情的墊腳石與敲門磚是極其珍貴的。寫文章就是寫文章，不是為了打造個人品牌。錄 Podcast 也可以只是為了錄 Podcast，純粹定期聊聊天也挺好。
說起自己錄 Podcast 或寫文章的契機，沒有想功利性的東西是騙人的。現在能完全不想了也是不誠實的（否則不會有文章一開始提到的尷尬感）。得到陌生人的鼓勵跟反饋是超級開心的。人就是能如此矛盾。
但是論能夠持續下去的原因，是進入製作模式後的心流體驗，以及完成一部作品的成就感，就跟運動完成後覺得自己超棒的感覺一樣上癮。哪怕不是大谷翔平或坂本花織，任何人都能獲得這種正反饋。
這種感覺，只有每天實際坐上划船機氣喘吁吁的人才能感受到。
總之，歡迎訂閱我們小小的大手町小客廳，一個有溫度又有新鮮角度的日本商業 Podcast，分享我們兩個普通人在日本創業路上的所思所見所想。
在創業與商業上，我們還有很多想了解的事，雖然還不是很會說話 😂，但是如果你對日本的一些商業現象有興趣，或純粹想要追我們兩個獵人連載式的創業進度（？），我們每兩週會更新一次Podcast。
最後的最後，本篇文章只是我個人日常想太多，我的 Cohost Summer 總會有許多不同於我的好想法。
雖然在人類歷史中，書寫跟說話關聯性是很強的。連卡夫卡都曾經跟朋友朗誦他的小說：「卡夫卡是個充滿熱情的朗誦者，能把語言說得如同音樂一般」。我是永遠不會跟朋友朗誦文章的。
持續這件事好重要(畫重點) ～podcast 穩更好強大👍
去年也開始弄了個IG小號，記錄踏青路線，但瀏覽率都敵不過貓貓狗狗 🤣，不過也默默每週兩更快一年了，有感受到你說的產出的愉悅！
(已手刀訂閱，期待小客廳下一集嘿～）
開始聽了！